第五钟离宋寒列传 白话文翻译

第五伦,字伯鱼,京兆长陵县人。第五伦的祖先是田氏齐国诸公子之一,在汉代,按照制度,田氏有许多户迁至帝王陵寝县,按照名次排序,其中有一支,以“第五”为姓。

年轻时,第五伦为人耿介,以任侠仗义而闻名。王莽末年,盗贼蜂起,第五伦的家族居住在闾巷的有许多人依附盗寇。第五伦则筑起营垒固守,有贼寇来,奋力抗击,指挥众人弯弓射箭,打退贼寇。铜马军、赤眉军来犯,前后有数十批人马,不能攻下第五伦修筑的壁垒。第五伦以壁垒长身份,前往郡大尹鲜于褒处拜谒,鲜于褒认为第五伦是一位人才,任命第五伦为郡府官吏。后来因为某事,鲜于褒被贬为高唐县令,临别时,鲜于褒握着第五伦的手臂,告别道:“相知恨晚。”

此后,第五伦担任乡中啬夫,在啬夫任上,第五伦公平派发徭役、赋税,为百姓调解纠纷,得到乡民们信任。第五伦认为在乡间担任小吏不能显达,随后带上家眷,迁至河东郡,更名改姓,自称王伯齐,在太原、上党郡贩卖食盐,所到之处,不留行迹。江湖上称第五伦为“道士”,故旧亲朋不知第五伦的下落。

几年后,鲜于褒把第五伦推荐给京兆大尹阎兴,阎兴召见第五伦,任命为主簿。当时,长安负责铸钱的官吏为人奸诈,阎兴责成第五伦负责铸钱事宜,担任钱掾,管理长安市场。第五伦着手统一市场的权衡、斗斛,从此以后,长安市场买卖公平,不再有作奸犯科之事,百姓心悦诚服。每次阅读皇上颁发的诏书,第五伦常叹息:“真是圣明君主,如果我能见到,什么事都好办了。”平辈人常借此与第五伦开玩笑,说:“你劝说州部将军尚且不能成功,怎么能说动皇上?”第五伦答:“还未遇到知己,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
建武二十七年,朝廷举荐孝廉,第五伦补任淮阳国医工长,跟随淮阳王来到封国。临行前,光武帝召见,很欣赏第五伦。建武二十九年,第五伦跟随淮阳王到京师朝见皇帝,随从官员得到召见,皇帝向官员询问政事,第五伦对答如流,光武帝很高兴。第二天,再次召见,与第五伦谈论至傍晚。光武帝开玩笑说:“听说卿担任郡吏时殴打岳父大人,从堂兄门前经过也不进去吃饭,有这回事吗?”第五伦答:“臣三次娶妻,均没有岳父。臣年少时遭遇战乱、饥荒,但仍然不敢随意到别人家吃饭。”光武帝听罢大笑。第五伦出宫后,皇帝下诏任命第五伦为扶夷县长,还未上任,又拜第五伦为会稽郡太守。身为二千石官员,第五伦仍然亲自铡草喂马,妻子下厨做饭。第五伦得到的俸禄,只留下每月的口粮,其余全部拿出来,分送给生活困难的百姓。会稽郡的民俗,喜欢过分祭祀,喜欢卜筮,用耕牛祭祀神灵,因此家里的财产很少。民间传说人若生前吃了牛肉,不肯用来祭祀神灵,发病临死前会发出牛叫声,前后几任太守,不能制止这种陋习。第五伦上任,向属下县邑移送公文,告谕百姓,有巫祝假托鬼神愚弄百姓者,一律按照法律惩处,有妄自宰杀耕牛者,当地官吏予以处罚。最初,百姓对政府的法令感到畏惧,甚至有流言蜚语,有谣言传播,第五伦按照法令,严加督办。此后,妄杀耕牛的事件杜绝,百姓的生活恢复安宁。明帝永平五年,因为某事触犯法律,第五伦被朝廷召回。会稽郡的百姓,扶老携幼,攀上太守的马车阻拦,在车后哭着跟随。第五伦的马车日行数里,不能前进,第五伦只好暂且留在亭舍,夜晚乘船离去。百姓知道后,又再次追赶。及至来到廷尉署报到,会稽郡的官吏、百姓向朝廷上书,守在阙门外不肯离去,有千余人。当时,明帝正在处理梁松案,有很多人为梁松申诉。明帝对申诉之事颇为反感,于是下诏,公车署不要接受为梁氏或会稽郡太守申诉的上书。恰逢明帝前往廷尉署,调查在押囚犯,第五伦得以免罪,回到家乡。在家乡,第五伦下田耕种,不结交达官显贵。

几年后,明帝拜第五伦为宕渠县令,在任上,第五伦表彰乡官佐吏玄贺。后来,玄贺在九江郡、沛郡担任太守,推行教化,以清廉知名,升任大司农。

在县令任上四年,第五伦升任蜀郡太守。蜀郡土地肥沃,当地百姓生活富裕,郡府掾史家里的财产有上千万,平时出行鲜车怒马,以财产相互夸耀。第五伦把这些家里富有的官吏全部罢免,遣送回家乡,重新选择家中贫困、有远大志向、操行廉洁的士人,任命为郡府掾史。此后,郡府贿赂公行的事情得以杜绝,官员们勤修政事。在太守任上,第五伦举荐的官吏,有很多人后来成为朝中九卿、二千石官员,当时,第五伦被认为善于识别人才。

在太守任上七年,章帝即位,擢拔第五伦,第五伦代替牟融,担任司空(御史大夫)。由于明德太后的缘故,章帝尊崇舅舅马廖,马氏兄弟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。马廖倾身结交天下士人,冠盖之士争相攀附。第五伦认为太后家族的势力太大,谏言朝廷削夺外戚的权力。第五伦上疏:“臣听说,忠臣不敢隐瞒真情,直臣不敢逃避责任。臣虽然愚昧、狂狷,愿冒死表达想法。《尚书》讲:‘臣子不可以作威作福,否则,一害家,二害国。’《穀梁春秋》讲:‘大夫不应该与封国外的士人交往,不能私下馈送、接受礼物。’在近代,光烈皇后虽然对兄弟友爱真诚,最终,还是令阴就返回封国,罢黜阴兴的门客。再后来,外戚梁氏、窦氏家族有人犯法,明帝即位,杀了很多犯法的外戚。从此洛阳城里没有横行无忌的外戚,那些用书信请托之事,也因此杜绝。明帝告诫外戚:‘辛辛苦苦招揽那么多门客,不如为国家多出些力,头顶着盆子望天,做事能这样短视吗?’臣把这些话,常铭记在心里,书写在衣带上。现在,朝臣廷议者,又纷纷提到外戚马氏。臣听说,卫尉马廖用三千匹布,城门校尉马防用三百万钱,私下馈送三辅的衣冠士人,无论认识不认识,都要送到。臣还听说,在腊日祭祖时,他们向洛阳的士人每人馈送五千钱,越骑校尉马光,在腊日宰杀三百头羊,用四百斛米、五千斤肉宴请士人。臣愚以为,这些做法均不符合经义,心中常担心,不敢不奏报朝廷。陛下欲以私情厚待外戚,也应该时时提醒他们,安分守己,奉公守法。臣今天谈起这些,对上为陛下尽忠,对下为保全外戚。奏请陛下省察。”及至马防担任车骑将军,将要出征西羌。第五伦又上疏:“臣愚以为,外戚可以受封为列侯,可以享受富贵,但不能让他们担任不符合能力的职务。为什么?一旦外戚在职务上犯罪,用汉法惩治,会伤害到亲情;以亲情宽恕,又会损害国家利益。马防如今要率领汉军西征,臣以为,太后仁厚,陛下至孝,一旦战事不利,难以补过。臣还听说,马防奏请朝廷,让杜笃担任将军幕府从事中郎,赐予杜笃很多钱。杜笃被乡里人厌恶,在美阳县客居,妹妹是马防的妻子,杜笃仗着与妹夫的关系,结交权贵,在美阳县做了许多不法之事,县令苦不堪言,欲将其收捕。而今,杜笃又来到马防将军幕府,有知道此事者很奇怪,而且杜笃还要担任从事中郎,恐怕这些事情对朝廷的威望会有损害。朝廷应该选择良士辅佐马防,不可让马防自行安排幕府从事中郎,以免辜负陛下对马防的期望。臣有此担心,不敢不奏明朝廷。”

第五伦的奏疏没有得到重视。第五伦为人耿直,然而也痛恨俗吏苛刻。身为三公,看到章帝是一位仁厚皇帝,多次施行善政,第五伦上疏颂扬圣德,并劝谏章帝推行教化。第五伦说:“陛下即位以来,身怀天然之圣德,兼有宽厚之秉性,以宽厚仁慈,善待臣下。即位四年,前年惩治州部刺史、二千石郡府官员贪赃枉法者六人,这些均为明君圣主洞察明鉴的结果,非群臣所能及。然而,陛下颁发诏书,每次都强调宽厚,一些急迫的政务却不能及时解决;陛下强调俭朴,而奢侈淫靡的现象却得不到制止。其问题在于民风凋敝,在职官员有人还不称职。光武中兴以来,接续王莽乱世,朝廷以严苛治理官员,后世皇帝因循效法,逐渐形成风气。郡、国举荐的士人,大多是一些庸碌无为的俗吏,并没有知识渊博、以宽厚治民的官员。陈留县令刘豫、冠军县令驷协治民刻薄,在处理政务时,以杀人树威,以苛刻为勤政,当地官吏、百姓怨声载道,莫不切齿痛恨。而今,廷议者反而认为他们是能吏,这真是违逆天心,背离经义,朝廷对此不可不查。陛下不仅要处理刘豫、驷协,还要谴责举荐他们的官员,要求官员举荐宽厚仁恕的良吏。一个地方,只要有几个这样的官员,当地风俗就会为之改变。臣阅读史书,看到秦朝以苛政虐待百姓,最后招致亡国;又看到王莽以酷刑虐民,最后自取灭亡。因此,臣不厌其烦地提醒陛下,也是因为这些原因。臣听说,诸侯王、公主、外戚骄奢淫逸,僭越礼制,在京师渐成风气,这样一来,还如何要求远方端正风俗?因此说:‘其身不正,虽令不行。’以身垂范,受教者才会服从教化,以言垂范,受教者才不会争讼。阴阳协调,风调雨顺,年岁丰收,君臣同心协力,教化的效果就会事半功倍。从州部刺史、郡太守以下官员,到京师受命出任地方的官员,陛下都要予以召见,借以了解四方民情、风俗教化,同时观察是否用非其人。那些上书言事,有不合情理者,可以令他们返回家乡,不宜过度发怒谴责,以表明皇帝为政宽厚。臣的谏言,愚不可及,仅供陛下参考。”及至马氏犯法,得罪皇帝,被贬回封国,窦氏家族在朝中显贵。第五伦再次上疏:“臣幸得以虚名,在朝中担任辅弼大臣。臣秉性驽钝、怯懦,然而位尊爵重,受到大义约束,常自我激励,即使身遭万死,也不敢回避,更何况遭逢盛世,朝廷鼓励谏言!如今,汉室遭遇历代帝王所有的困境,官员喜欢文过饰非,阿谀奉承,不能坚守正义。臣注意到虎贲中郎将窦宪是皇后的亲属,掌握宫中禁军,可以出入宫廷。窦宪年富力强,志向高远,以谦卑待人,乐善好施,这是结交士人的方法。然而,那些奔走于外戚豪门者,很多遭到朝廷禁锢,是永不续用的士人,极少有谨奉俭朴、安贫乐道者。士大夫行为龌龊,无耻之徒更是相互引荐,汇聚在窦宪门下。喧嚣吵闹,聚蚊成雷,这是人们常讲的骄奢淫逸之地。三辅议论者说,因为外戚遭到禁锢,还要通过外戚得到起用,犹如解酒之药,还要用酒酿。这些趋炎附势之徒,不能让他们再阿附外戚权贵。臣愚以为,陛下和皇后应该管束窦宪等,闭门自守,不要无原则地结交士人,防微杜渐,防患于未然,宪氏才能永保福禄,君臣欢洽,没有嫌隙发生。这是臣的愿望。”第五伦奉公守节,在朝中谈论政事,无所回避。

儿子们劝谏,第五伦一定会严词苛责,官员有人就政事禀报,第五伦认为有益朝廷者,就会密封上奏,可谓大公无私。第五伦性情质朴,写文章不尚文采,在位期间为官清廉,受到人们称赞。当时的人们,将第五伦与西汉元帝朝的御史大夫贡禹相提并论。然而,第五伦写的文章不够蕴藉,为人不修边幅,没有威仪,也遭到轻视。有人问第五伦:“公有私心吗?”第五伦答:“此前,有人送我千里马,我没有接受,每当朝中三公为国家举荐良才时,我总惦记着送马的人,尽管没有举荐。我哥哥的儿子生病,我一个晚上要去探视十次,回来睡觉才能安心;我儿子生病,我不能常常探视,但是夜不能寐。像这样有区别地对待,怎么能说没有私心?”因为年老有病,第五伦上疏,请求退休。章帝元和三年,章帝赐予第五伦策书,批准退休,以二千石俸禄享受终身,又加赐金钱五十万,赐予公宅一所。又过了几年,第五伦去世,享年八十余岁,章帝下诏,赐予棺椁、丧葬衣衾、金钱、布匹。

小儿子第五颉继承爵位。此后,第五颉担任桂阳郡、庐江郡、南阳郡太守,在任上有政绩。顺帝刘保曾被贬黜为济阴王,第五颉担任太中大夫,与太仆来历等守住阙门,为刘保争位。顺帝即位,擢拔第五颉为将作大匠,第五颉在任上去世。第五伦的曾孙是第五种。

评论如下:第五伦性情刻板,为人严厉,并非人们称颂的恺悌君子,然而,看到第五伦写给皇上的奏书,却使人觉得纯朴宽厚,有宽厚君子之风范,如果为人严苛,能这样做吗?在往昔,人们把琴弦、皮绳系在身上,作为配饰,是为了控制情绪。然而,君子奢侈,不应该僭越制度,君子俭朴,不应该令人难堪,第五伦身处尊位,怎么能与牧羊、养马人一样?如果不是矫情,刻意这样做,就不能以中和之道评论。

第五种,字兴先。年轻时,第五种砥砺节操,坚守志向,担任官吏后,在州郡享有盛名。桓帝永寿年间,第五种以司徒府掾史身份,奉诏出使冀州,查看灾情。返回朝廷奏报,列举刺史、二千石以下官员的劣迹,受到惩罚、免职的官员很多,畏罪潜逃的官员有几十人。第五种以奉使称职,升任高密侯国相,当时,徐州、兖州的盗贼蜂起,高密在两个州之间。第五种大量储备粮食,勉励士卒,贼寇听说后忌惮高密国,不敢来犯。高密的战鼓始终没有擂响,流民陆续返回家乡,一年有数千家。第五种以治理有方,受到称赞,后来调任卫国相。

再后来,第五种担任兖州刺史。中常侍单超哥哥的儿子单匡担任济阴郡太守,依仗权势,大肆贪污。第五种欲逮捕单匡,但一时不知该派谁去执行,听说郡府从事卫羽有胆有识,召卫羽来见。第五种问:“听说公不惧权势,今天欲让公办一件大事,如何?”卫羽答:“臣愿意奉命,像利刃一样,一割为快。”卫羽出了郡府,骑快马来到定陶,堵住郡府的大门,逮捕单匡的宾客、豪奴四十余人,六七天时间,起出赃款达五六千万。第五种上奏朝廷,弹劾单匡,并以此震慑单超。单匡惊恐万状,派刺客刺杀卫羽,被卫羽发觉,遂收捕刺客。第五种掌握了单匡的罪行,州内官吏一时间惊恐万状,朝廷群臣为此嗟叹不已。

当时,泰山贼寇叔孙无忌横行境内,州郡不能制止。卫羽劝说第五种:“中原太平安宁,已经很久没有战事,加上泰山险阻,贼寇狡黠,难以制服,即使有精兵,也难以克敌取胜。卫羽愿意只身前去劝降。”第五种采纳卫羽的谏言。卫羽随后来到泰山劝降叔孙无忌等,此后,叔孙无忌率领三千余人投降。单超心怀怨恨,以此事诬陷第五种,第五种竟然获罪,被贬谪至朔方郡。单超的外孙董援担任朔方郡太守,怒气冲冲地等待第五种到来。最初,第五种担任卫国相,看到门下掾史孙斌有才干,善待孙斌。及至第五种遭贬谪,孙斌了解到单超的阴谋,对朋友同县人闾子直及高密县人甄子然说:“人们常讲,盗贼憎恨失主。第五使君被贬谪至边郡蛮荒之地,而单超的亲属在那个郡担任太守,可谓生死交关,真的令人寒心。我欲把第五使君接回来,免得遇害。如果把使君接回来,就交予你们保护。”二人答:“你放心去吧,这也是我们的想法。”孙斌带着侠客,星夜兼程,追赶第五种,一直追至太原郡,在险要地带杀了护送的官吏,下马与第五种见面。孙斌步行护送第五种,一日一夜走了四百余里,终于脱险。

此后,第五种藏匿在闾子直、甄子然家中数年。徐州从事臧旻上书朝廷,为第五种鸣冤:“臣听说,士人有忍辱含羞之事,必有谋事成功之计。当年季布忍辱不死,屈身在朱家手下为奴;管仲不肯像召忽一样自杀,忍辱被囚禁在监狱。此二位不肯自杀,最终成名于天下,并非他们爱惜性命,苟活于世间,而是想到身怀报国之志,壮志未酬,暂时忍辱,等待时机。最终,季布成为高祖的良将,管仲帮助齐桓公成就霸业,高祖放下季布追杀的旧恨,桓公忘却管仲射钩的宿怨,二人从家奴、囚徒得到擢拔,成为辅佐国君的忠臣,创立功勋,扬名于后世。君臣间惺惺相惜,传为美谈。如果二位国君不忘旧恨、宿怨,二位贤臣就只能像犬马一样死去,其名声也只能湮没于尘埃。怎么会有后来以功补过,建立赫赫功勋,载入史册?臣注意到,原兖州刺史第五种,卓然不群,在乡曲没有苟且之劣行,在朝堂没有妄言之缺憾。此人疾恶如仇,公正无私。有议论者称第五种为人清高、耿介,或许这是此人的缺点。《春秋》大义,国君选拔人才应该取其长,避其短,不忘小善,忽略小错。第五种获罪,是由于盗贼猖獗,力不能制止,最多也就是贬谪,并非大恶不赦的重罪。在往昔,舜帝受到父亲责罚,小杖则受,大杖则走。第五种逃亡,也是为了保全性命,希望得到像朱家那样的保护,以最终实现季布的才能。奏请陛下不要忘记对忠臣的恩赏,令第五种失去报效机会。”恰逢大赦天下,第五种这才露面,在家中去世。

钟离意,字子阿,会稽郡山阴县人。年轻时曾担任郡府督邮。当时,会稽郡属下县、亭有接受别人馈送酒礼的习俗,郡府发下公文调查。钟离意将公文密封,退回去,对太守讲:“《春秋》有先内后外的古训,《诗经》讲:‘先对妻子提出严格要求,再影响到诸侯。’这是推行教化的原则,由近及远。而今,应该先清理郡府内部,暂且宽宥边远县邑的小过。”太守赞赏钟离意的意见,此后,安排钟离意负责一些县里事务。建武十四年,会稽郡发生大瘟疫,死者有上万人,钟离意亲自进入疫区慰问,送医送药。会稽郡属下的县邑,普遍得到救济。

后来,钟离意被举荐为孝廉,两次升迁,在大司徒(丞相)侯霸府中任职。钟离意奉诏令护送刑徒前往河内郡,当时,天气严寒,刑徒有很多人在路上生病,不能前行。路过弘农郡,钟离意向弘农郡属下县邑移送公文,要求为刑徒制作冬衣。属下县邑不得已送来冬衣,而后上书朝廷。钟离意也将送冬衣之事奏报朝廷。光武帝得到奏报,拿给侯霸看,说:“君派出的府掾这么有爱心,真是一位良吏!”钟离意在途中为刑徒解开刑具,听任刑徒自由前行,与刑徒约定抵达的日期,届时刑徒全部到达目的地,没有违反约定者。返回后复命,因为有病,钟离意被免职。

再后来,钟离意担任瑕丘县令。官吏中有人叫檀建,盗窃县衙的财物,钟离意屏退左右人,向檀建询问情况,檀建叩头服罪,钟离意不忍心施以刑罚,责令檀建辞职休息。檀建的父亲听说此事,为檀建设酒,对檀建讲:“我听说,无道之君以刀杀人,有道之君以义惩治。你今天犯了罪,受到惩治,这也是你的命。”遂令檀建服药自杀。建武二十五年,钟离意调任堂邑县令,县里有个叫防广的人,为父亲报仇被捕入狱。防广的母亲病逝,防广在狱中哭着不肯吃饭,钟离意哀怜防广,放防广回家为母亲料理丧事。县衙的掾丞为此事争辩,钟离意说:“有罪我来承担,不会连累你们。”于是释放防广。防广为母亲料理丧事毕,返回监狱。钟离意将防广的案情奏报朝廷,最后,防广被免去死罪。

明帝即位,征召钟离意,拜为尚书。当时,交阯郡太守张恢贪赃一千金,被召回京城,判为死刑。张恢贪赃的财物已经登记造册,交予大司农。明帝下诏,将财物分发给群臣,钟离意得到珠玑,钟离意把珠玑丢弃在地上,不肯领受赏赐。明帝感到奇怪,问其原因。钟离意答:“臣听说,孔子忍受口渴,不饮盗泉之水,曾参驾车绕行,不进胜母之闾,皆因憎恶其名字。陛下赏赐,是赃官贪赃来的财物,臣不敢拜受。”明帝感叹道:“尚书做事,可谓一清二楚!”于是,另外拿出三十万库钱,赏赐钟离意。后来,钟离意改任尚书仆射。明帝车驾多次临幸广成苑,钟离意认为,这会令皇上玩物丧志,挡住明帝的车驾,陈述利害。明帝采纳谏言,随后回宫。明帝永平三年,夏天伏旱,明帝建造北宫。钟离意在阙门免冠,上疏明帝:“臣注意到,陛下因为天气干旱,对百姓的生活忧心如焚,下旨避开正殿,反躬自省。近日来,彤云密布,然而还是没有下过透雨,是否朝政还有不符合天意之事?在往昔,成汤年间,遭遇大旱,成汤以六件事自我反省:‘政不节邪?使人疾邪?宫室荣邪?女谒盛邪?贪贿行邪?谗夫昌邪?’臣注意到北宫大兴土木,农民耽误农时,这恐怕是皇宫过于奢华的缘故。自古以来,帝王不担心宫室狭小,而担心天下不安。陛下应该暂停修建北宫,以顺应天心。臣钟离意以匹夫之身谏言,无德无行,久食荣禄,被皇上擢拔为近臣,连年得到赏赐。且喜且忧,不胜愚戆,臣惶恐不安,罪该万死。”明帝以策书,回复钟离意:“商汤引述六事,时刻警惕;朝廷犯有过失,责任在朕。请戴上冠冕,穿上鞋子,不要谢罪。近些时,天气久旱不雨,彤云密布,朕心中忧虑,祈盼能够获得嘉应。因此,安排官员分头祈祷,等候天象转变,北边在明堂祈祷,南边设立雩场祈祷。已经诏令将作大匠停止修建宫室,减省不急之务,或许可以消除灾祥。”明帝下诏,向公卿百官致歉,不久,甘霖普降。

当时,明帝下诏,赐予归降的胡人儿子缣帛,尚书侍郎登记此事,误将“十”写成了“百”。明帝查看大司农交上来的计簿,发现错误,勃然大怒,召来尚书侍郎,欲严加责罚。钟离意进宫,向明帝叩头:“过失差错,凡人都会在所难免。如果因为疏忽即以重罪惩罚,那么臣身居高位,责任更大,侍郎职位小,应负的责任也小,责任在臣,臣应该先受处罚。”说罢解开衣服,趴在刑床上。明帝这才息怒,诏令钟离意穿上衣服,宽恕侍郎。

明帝生性苛察,喜欢让亲信揭发朝中百官的过失,朝中公卿多次遭受诋毁,近臣尚书以下官员甚至被殴打、扯拽。有一次,因为某件事,明帝发怒,痛责侍郎药崧,用手里的拐杖敲打。药崧惶急间钻到床下,明帝更加愤怒,疾言厉色道:“药崧,你给我出来!你给我出来!”药崧在床下回答:“天子穆穆,诸侯煌煌。从未见过天子殴打侍郎。”明帝这才饶恕药崧。因为此事,朝廷官员莫不战战兢兢、小心翼翼,唯恐受到责罚。只有钟离意,敢于当面谏诤,多次密封退还皇上颁发的诏书,朝臣有了过失,钟离意则会尽力施救。恰好碰上灾异,钟离意上疏:“臣注意到,陛下躬行孝道,勤修经术,郊祀天地,敬畏鬼神,抚恤百姓,劳心苦意,不敢懈怠。最近,天气尚未和合,日月昏暗,泉水涌出地面,寒暑违背时令。责任在群臣不能恪尽职守,宣扬教化。地方官员以苛刻为务,官吏滥杀无辜,百姓叫苦不迭。官员无亲和善良之心,无善待民众之意。招致骨肉相残,怨毒淤积,违逆和气,天灾不断。治理百姓,只能用仁德引导,不能用强力降伏。先王治民之道,在于和睦,引导天下,保持祥和,灾异不会频繁出现,祸乱不会无故发生。《诗经》有鹿鸣之诗,强调在宴客时,一定要奏响和合音乐,当此时,客人享受美食,才会心情愉悦。天下祥和,同样如此。奏请陛下,以身垂范,以圣德引导百姓,诏令有关官员,在处理刑案时慎用死刑,缓用刑罚,以顺应时气,协调阴阳,天下太平。”明帝虽然不能采纳钟离意的谏言,然而,知道钟离意出于忠诚。因为多次谏言,钟离意不能长久留在宫中,后来,钟离意出任鲁国相。德阳殿建成,百官在殿中聚会。明帝又想起钟离意的谏言,对公卿们讲:“如果钟离意尚书在,这个殿就建不成了。”

钟离意在鲁国担任国相五年,以仁爱之心为民谋利,广施教化,鲁国人大多富有。因为久病,钟离意在任上去世,遗言上书明帝,太平之世,推行教化恐难以速见成效,应该以宽容施政。明帝感念钟离意的厚意,下诏哀悼,赏赐丧葬钱二十万。

药崧,河内郡人,天性质朴,为人忠诚,家里贫寒,担任侍郎常在台阁值班,没有被卧,就用砧板充当枕头,吃饭时以粗糙食物充饥。明帝每次夜晚到台阁巡视,都会看到药崧,问其原因,感叹不已。此后,明帝诏令太官,为尚书以下官员准备早晚餐,供给被卧锦袍,其中包括两个侍御史。后来,药崧官至南阳郡太守。

宋均,字叔庠,南阳郡安众县人。父亲宋伯,建武初年担任五官中郎将。因为父亲的职务,宋均在宫中担任侍郎,当时,宋均年仅十五岁。宋均喜欢读经书,每当休假日,就会向博士请教,熟读《诗经》《礼经》,擅长辩论。二十几岁时,宋均担任辰阳县长。当地风俗,很少有人求学上进,百姓迷信鬼神,宋均为地方建立学校,禁止过度祭祀,从此以后,百姓倾心向善。因为祖母去世,宋均辞官回家,在颍川郡客居教书。

后来,宋均担任谒者。恰逢武陵郡蛮夷造反,包围武威将军刘尚,光武帝下诏,派宋均乘坐传车,调动江夏郡快速部队三千人前去营救。汉军抵达武陵郡,刘尚已经全军覆没。此时,伏波将军马援也率领援军赶到,奉诏令命宋均监军,与诸将齐头并进,贼寇据险顽抗,汉军不能前进。及至马援病死在军中,军中士卒大多因暑热潮湿,罹患疾病,死者过半。宋均担心军队不能返回,与诸将商议:“而今道路难行,战士多有疾病,不能再战,权衡利弊,我欲招降贼寇,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?”诸将伏在地上,不敢答话。宋均说:“忠臣带兵出征,有能安国家、保社稷的良策,可以独断专行。”于是,宋均矫制诏令,调伏波将军幕府司马吕种,代理沅陵县长,命令吕种捧着诏书,进入蛮夷军营,以恩信劝降蛮夷,自己率领大军,随后跟进。蛮夷震恐,大家协商后,杀了主帅,投降汉军。之后,宋均进入蛮夷军营,解散众人,遣送回家乡,为他们设置县长、县吏,而后撤军。还未抵达京师,宋均先自我弹劾有矫诏之罪。光武帝赞赏宋均能够临机应变,平叛有功,亲自迎接,赐予金钱、缣帛,令宋均路过家乡时,为父母上坟祭扫。再后来,每当四方有战事,光武帝就会向宋均征询意见。

后来,宋均担任上蔡县令。当时,郡府下达公文,禁止百姓丧葬时过于奢靡。宋均说:“为亲人送终,僭越礼制,即使有过错,也比较轻。百姓不顾礼仪,还是教化未到位,如果以重刑治罪,就会失去礼仪的本意,此非施政要义。”遂不肯按照禁令执行。

再后来,宋均担任九江郡太守。郡中有老虎肆虐,成为地方一害,当地官员招募猎手,布置陷阱捕捉,仍然有很多百姓受到伤害。宋均到任,下发公文,对属下县邑讲:“虎豹在山间生活,鼋鼍在水中生活,各有依托。江淮之间有猛兽,犹如北方有鸡豚。如今,猛虎成为地方一害,责任在酷吏动员百姓捕猎,这不是安抚百姓的良策。应该辞退奸吏,进用良吏治民,先把捕兽的器械、陷阱拆除,还要减少百姓的徭役、赋税。”之后有传言说老虎相邀游过长江到东边躲起来。中元元年,山阳郡、楚郡、沛郡发生蝗灾,飞过长江进入九江郡界,之后,向东西方向飞去,没有伤害庄稼。为此,宋均的名声传得很远。浚遒县有唐山、后山,百姓建立祠堂祭祀,巫师从百姓家选择男孩儿、女孩儿,作为山公、山婆,每年强行挑选,被选上的男孩儿、女孩儿不敢嫁娶,此前,郡太守、县令不能制止。宋均到任,下发公文:“从今以后,为山神娶妇,一律娶巫家的女儿,不要骚扰良民。”这些陋习才得以禁止。

明帝永平元年,宋均改任东海国相,在任上五年,由于某事犯法,被免去官职,之后在颍川郡客居教书。东海国吏民感念宋均的恩德、教化,为之作歌传颂。还前往京师阙门前,乞求皇上让宋均返回东海国任职,有数千人之多。明帝看到宋均有才能,永平七年,征召宋均,拜为尚书令。在朝堂上每当有争论,宋均的意见,多符合皇上的旨意。宋均曾经删削疑难之事,明帝认为其中有诈,勃然大怒,收捕尚书侍郎,捆绑起来,放在刑床上。其他尚书见状,惶恐不安,伏在地上叩头。宋均回过头来,厉色说道:“人们常说,忠臣坚持道义,不能怀有二心。如果畏惧刑罚,失去正道,宋均宁可死,也不改变志向。”小黄门在旁边,进宫报告明帝。明帝赞赏宋均有不屈不挠的精神,诏令赦免侍郎,之后,擢拔宋均为司隶校尉。几个月后,宋均改任河内郡太守,在郡内推行教化。

宋均身体不好,常卧病在床,郡内耆老为宋均祈祷平安,早晚间向太守询问起居,宋均就是这样受到百姓爱戴。宋均以需要养病,上书乞求辞去职务。明帝下诏,任命宋均的儿子宋条为太子舍人。宋均扶着车子,亲自前往阙门谢恩,明帝派中黄门慰问,之后,宋均在家养病。司徒(丞相)缺位,明帝认为宋均有宰相才干,召宋均入宫询问疾病,诏令两个骑手搀扶。宋均向明帝谢恩:“上天惩罚有罪之人,臣担心病情已重,不能再侍奉陛下!”流着眼泪向明帝辞别。明帝颇为伤感,诏令宋条扶着父亲出宫,赐钱三十万养病。

宋均性情宽和,不喜欢文法,常坚持官吏要宽厚待人,即使有贪污者,放纵贪婪行为也不会有大的危害,如果以苛政虐害百姓,即使廉洁守法,为政苛刻,也会伤及百姓,这是灾害肆虐、百姓流亡的原因。在尚书令任上,宋均常叩头谏诤,当时明帝执法严苛,宋均有时不敢再坚持意见。后来,明帝听说宋均的主张,颇为伤感。章帝建初元年,宋均在家中去世。有一个同族的侄子,名字叫宋意。

宋意,字伯志,父亲宋京,学习大夏侯《尚书》,用以教授学生,后来官至辽东郡太守。宋意从小向父亲学习《尚书》,在明帝朝被举荐为孝廉,对策符合明帝的想法,受到擢拔,担任阿阳侯国相。章帝建初年间,宋意受到章帝征召,担任尚书。

章帝性情宽厚、仁慈,对待刘氏宗亲,恩情甚笃,叔父济南王、中山王每次到京师朝见皇帝,均给予特别礼遇。兄弟受封为诸侯王,章帝欲把他们留在京师,没有送回封国。宋意认为,作为人臣,应该遵守制度,不应该额外开恩,上疏谏言:“陛下至孝至仁,恩爱醇厚,济南王刘康、中山王刘焉是先帝的兄弟,陛下格外恩宠,可谓依依不舍,不忍心让他们远离京师。每年他们到京师朝见皇帝,陛下就把他们留下来,长期居住在京师。陛下以叔父之礼尊敬他们,与他们以家人礼相处,辇车自由出入宫中,在宫中可以不离座席下拜,在宴会上,分享珍馐美味,给予丰厚的赏赐。在往昔,周公有圣人之德,有致天下太平之功,成王称周公‘叔父’,给予九锡加币的礼遇。而今,刘康、刘焉有幸以刘氏支庶,享有大封国。陛下即位以来,原谅他们的过失,返还被裁减的食邑,扩大已有食邑。无论男女少长,均可以享受食邑、封爵,恩宠超过礼制,可谓恩宠优渥。《春秋》大义,无论叔父、兄弟,必须向君王称臣,以此区别尊卑,这是强干弱枝的举措。陛下圣德仁厚,应该为万世奠定礼法,不宜以私恩损害尊卑之礼,失去君臣之义。还有,西平王刘羡等六位诸侯王,他们已经娶妻生子,组织家庭,封国内的官属已经配备,应该让他们返回藩国,为子孙奠定基业。他们仍然居住在京师,官邸相望,长久滞留,结婚娶妻,花费巨大,超过本朝皇帝。家中使用的马匹、奴仆,充塞京城,骄奢程度,僭越礼制,受到过分恩宠。诸侯的封国,都是天下膏腴之地,风气祥和,道路平坦,距离京师很近,每年的朝聘也有时间保证,来去方便。陛下应该割去不舍之情,以义断恩,送刘康、刘焉返回封国,诏令刘羡等人尽快离开京师,以堵塞天下人的议论。”章帝采纳宋意的谏言。

章和二年,鲜卑进攻北匈奴,南单于乘此机会,奏请和帝出兵北伐,欲返回匈奴王庭。当时,和帝刚即位,窦太后临朝称制,在廷议时,欲批准南单于的奏请。宋均上疏:“戎狄距离中原遥远,远居北方幽冥之地,中间还有沙漠阻隔。戎狄鄙薄礼义,没有上下尊卑之分,以身强力壮者为雄,身体柔弱者须屈服于强者。汉兴以来,汉军多次征伐北狄,然而,无论剿灭、捕获,都难以弥补征伐带来的损失。光武帝亲身经历战争的痛苦,深知降伏北狄之艰难,深谙顺应天地之常道。因此,对北方来降的戎狄,多以羁縻作为国策,建立属国管理。这样,边郡百姓可以获得安宁,安居乐业,休养生息。政策实施至今,已经有四十余年。如今,鲜卑恭顺,臣服于汉室,鲜卑斩获北匈奴上万人,中原不用出兵,即可坐享大功,百姓不用服徭役,免去劳苦奔波。汉室中兴以来,这项功业,可谓极致。因此说,夷虏间相互攻杀,无损汉军一兵一卒。臣注意到,鲜卑攻打匈奴以掠取财物为目的,至于将功劳归于圣朝,其实还是想从朝廷获得恩赏。如果听任南匈奴返回王庭,朝廷不得不压制鲜卑。鲜卑对外失去掳掠的利益,对内得不到朝廷赏赐,豺狼本性,贪得无厌,一定会成为北方的边患。而今,北匈奴向西远遁,仍然向朝廷请求和亲,应该乘匈奴愿意归顺之际,让他们护卫边疆,此乃巍巍之业,不可错过。如果动用兵力,靡费军饷,听从南匈奴的请求,则会失去良机,抛弃安稳之道,走上危险之途。不应这样做。”南单于没有实现返回北庭的愿望。

后来,宋意改任司隶校尉。和帝永元初年,大将军窦宪兄弟在朝中势力很大,步兵校尉邓叠、河南郡大尹王调、原蜀郡太守廉范等人结为朋党,出入窦宪的府邸,依仗窦宪的权势,放纵恣肆。宋意收集证据,予以弹劾,无所回避,与窦氏家族发生矛盾。永初二年,宋意病逝。

孙子宋俱,在灵帝朝担任司空(御史大夫)。

寒朗,字伯奇,鲁国薛县人。寒朗刚出生三日,就碰上天下大乱,母亲把寒朗丢弃在荆棘丛中。几天后,乱兵退去,母亲前往探视,寒朗仍然有气息,遂抱回家中抚养。及至长大成人,寒朗喜欢经学,博览群书,后来教书授徒,用《尚书》教授学生,被举荐为孝廉。

明帝永平年间,寒朗以谒者身份代理侍御史,与三公府掾史共同审理楚王案受到牵连的大臣颜忠、王平等,案犯供词牵连到隧乡侯耿建、朗陵侯臧信、护泽侯邓鲤、曲成侯刘建。耿建等人招供,说没有与颜忠、王平见过面。当时,明帝正在气头上,官吏们惶恐不安,凡受到牵连者,一律受到严惩,没有人敢站出来讲情。寒朗心中清楚,他们一定是受了冤枉,于是试着单独审问颜忠、王平,问耿建等人长什么样,二人张口结舌,答不上来。寒朗知道,供词中必然有诈,于是向明帝上书,说耿建等人无罪,是受到颜忠、王平的诬陷。并且说,天下无辜蒙冤的人,可能还有很多。明帝召寒朗入宫问话,明帝问:“你说耿建等人受到冤枉,颜忠、王平为何要冤枉他们?”寒朗答:“颜忠、王平自知犯下弥天大罪,因此随便咬人,希望以此来减轻罪责。”明帝再问:“既然四位列侯无事,为何不早些奏报,竟然让案件拖延这么久?”寒朗答:“臣虽然认为此案是冤案,还是担心海内别有用心之人,会揭发其他罪行,因此未敢及时奏报陛下。”明帝大怒,骂道:“官吏做事,竟然首鼠两端,给我拿下。”左右人将寒朗推出去。寒朗回过头来说:“臣奏请讲一句话再死。臣不敢欺瞒陛下,实在是为国家考虑。”明帝问:“谁与你一起启奏?”寒朗答:“臣自知犯下重罪会有灭族之祸,不敢再牵连他人。臣恳请陛下,早日省察。臣看到,在监狱羁押的案犯,都认为妖言惑众是大罪,是臣子嫉恨的大罪,与其出狱,不如羁押在狱中,以免追责。如果严刑拷问,拷问一个,会牵连十个,考问十个,会牵连百个。而且,公卿在朝会时,陛下询问得失,大家跪在地上,不敢讲话。按照旧制,大逆罪将会祸及九族,陛下施以大恩,罪行只在本人身上结案,天下幸甚。及至案犯回到狱舍,口中虽不敢言,仰望屋顶,仍叹息不已,真不知道他们蒙受了多大冤屈,也不敢向陛下申诉。臣今天讲的都是实话,真实无误,臣讲完了,虽死无恨。”明帝怒气稍解,诏令放寒朗出宫。又过了两天,明帝亲自到洛阳诏狱检录案犯,清理出一千余人。再后来,颜忠、王平死在狱中。寒朗自我囚禁。碰上大赦天下,寒朗被免官抵罪,不久,再次被举荐为孝廉。

章帝建初年间,章帝大会群臣,寒朗上前谢恩。章帝下诏,说寒朗对先帝忠诚,拜寒朗为易县长,一年后,转任济阳县令。后因为母亲去世,寒朗辞去官职,当地百姓感念寒朗的恩德。章和元年,章帝东行巡狩,途经济阳县,县中三老、官吏上书,陈述寒朗在济阳县的德政。章帝走到梁县,召见寒朗,下诏三府(司徒、司空、太尉)征召寒朗,拜为良吏第一。此后,寒朗在司徒府任职。和帝永元年间,寒朗升迁,担任清河郡太守,因为某事犯法,被免去官职。

安帝永初三年,太尉张禹举荐寒朗为博士,朝廷征召寒朗到公车署。恰好寒朗病逝,享年八十四岁。

评论如下:左丘明讲:“仁人之言,其利博哉!”晏子一言,齐景公减省刑法;钟离意自请有罪,明帝赦免侍郎;寒朗当廷谏诤,冤狱得以平反。这些人都是仁厚君子,有着仁者情怀!正直来自忠诚,不会以诈伪相欺。直言谏诤,也无须疾言厉色。二位君子的所言所行,出自天性,言而有信,品行可嘉。

赞辞如下:伯鱼、子阿,矫急去苛。临官以洁,匡帝以奢。宋均达政,禁此妖禜(yíng)。禽虫畏德,子民请病。意明尊尊,割恩蕃屏。惵(dié)惵楚黎,寒君为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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